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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语教学会走多远?
  发布日期:2007-11-28 15:10:14  作者:[《教师博览》]  浏览:[]  评论:[]
 

策划:本刊编辑部  特约主持:焦晓骏

从小学三年级起开设英语课已成为近年来基础教育改革的热点之一,而社会与学校共同关注并引发争议的“双语教学”也成为教育类报刊的高频词。一方面,英语学习的重要性不可否认,  因为“英语是全球通用语言,无论人们喜欢还是不喜欢”(David  Crystal,《英语即全球通用语言》);另一方面,师资、教材、相关环境的匮乏及人们对英语的认同程度无疑制约着双语教学的发展。本期刊发的这一组文章,其目的是让大家从多维视角来审视——双语教学究竟会走多远?

尝试 改革 发展

教育部《英语课程标准》专家研制组组长

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  陈琳

近来在社会上与学术界,有关双语教育或是双语教学到底有利还是有弊的争论颇多、十分激烈。我认为,双语教育在我国还处于实验阶段,也许现在评论它的成败还为时过早。本文将侧重谈谈双语教育的涵义、形式、目标及实验中应当注意的问题。

一、双语教育的涵义与形式

迄今为止,国外有关双语教育的界定不下几十种。符合我国教育实践的定义是:使用非母语(事实上通常是英语)来教授非语言学科。双语教育的优势不可小视:不仅仅关乎人才培养,它还是加强民族交流与合作的重要手段。

双语教育的形式多种多样。常见的五种是:

    1.学校的教学用语为外语。当学生放学回家后,他们用母语;他们一踏进校门,接触的所有语言均为外语。此为极端型双语教学。

    2.孩子们进入学校之初均使用母语,但逐渐地,学校用外语教授部分学科,其他学科仍然使用母语。此为保持型双语教学。

    3.校园交际用语为母语,但所有学科的教学用外语进行。此为学科双语教学,或满足型双语教学。

    4.校园交际用语为母语(如汉语),部分学科的教学用外语进行。此为部分性学科双语教学,这也是中国不少学校进行双语教学所采用的主要形式。

    5.孩子们初入校时全部或基本使用母语,但校内所有交际与教学用语均逐步变成外语。此为过渡型双语教学;这也许是我国部分双语实验学校在时机成熟时的努力的方向,与此同时,母语仍然作为语言学科继续存在。

二、双语教育的目标

一般说来,我国尝试进行双语教育的目标大致为学生提供多元的、多智能的或是素质化的教育,培养学生用英语进行知识学习的能力及用外语进行交际的能力,满足学生未来发展的需要。

我国的英语教学花费的时间较多,但学生的语言能力总是不尽如人意。作为核心课程,学生经过6~10年的时间学习,却无法适应口语交流与报刊阅读的需要。在适当的地区以适当的形式开展双语教学,优化语言环境,强化使用范围,这无疑会使学生英语应用水平的大幅度提高成为可能。在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学习好世界上最重要的通用语言有利于较为迅速地掌握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有利于促进改革开放的中国融入国际社会的发展主流。

有人担心,双语教育过于强化了英语,学生的母语水平会不会“发育不良”?我觉得不会。首先汉语学习的主要载体——语文课还照常进行,对古典与现代名著的大量的阅读仍应坚持,学生的中文写作课也不会放弃。其次,学校的双语环境形成了,学生的家庭与社会的母语环境并没有改变,学生对父母、朋友的交谈、购物、出行时的对话还是用汉语进行的。此外,知识学科的教学并不会完全脱离汉语。例如,尽管我们在教授历史、地理时,所涉及的英语国家人名地名将直接使用英文原称(Washington代替“华盛顿”、“伦敦”还原成London),但在教授中国人名地名(如孔子、长江)时则应当是完全的中文。我个人以为,越是进行双语教学,我们越是要重视汉语,使之更为纯净。

还有人担心,双语教育可能带来西方文化侵略。其实语言与文化并不等同。新加坡、印度等国曾沦为殖民地,英语在长时期成为官方语言,但他们的本民族传统并没有因此消失,何况我们的双语教育只是学校行为而非政府或社会行为。改革开放二十年来,西方的文化随  着语言、商品、媒体资料等传人中国,不少人对愚人节、圣诞节等都有所了解,但我们依然一样郑重对待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中秋等。传统文化是内化到人的血液里去的东西,年轻人对西方文化与其说认同,不如说是觉得新鲜而已。

三、进行双语教育应注意的几个问题

1.英语的工具性应与教育的人文性相结合。

外语学习为两个重要目标服务——工具性、人文性。只有工具性和人文性相结合,语言学习才符合素质教育的要求。语言知识与语言技巧固然重要,但人文教育的融入必不可少。双语教育也是如此。教育的本质是塑造人的心灵,而非制造能使用语言、拥有知识的机器。

2.双语教学应与任务驱动型教学模式相结合。

双语教育与外语学习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在林林总总的教学法中,我们提倡使用任务驱动型教学模式(task-based learning)。作为一个从事英语教学研究半个世纪的教师,我深深地体会到:语言只有在使用过程中才能掌握得最好。我们不主张“学以致用”、“先学后用”,而是“边学边用”甚至“边用边学”。

3.用英语教学应本着“兴趣为先”的原则。

孔子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语言学习是从交际人手的,努力创设真实的语境、为学生提供贴近生活的话题与丰富多彩的活动十分关键。由于学生对英语的亲近程度不如母语,教师在呈现教学内容的时候更应当注意导人方法与时机的把握,努力激发学生用英语解决问题的兴趣。

四、对于现阶段实施双语教育的一些想法

1.双语教育的实验不应当局限于部分外国语学校,在一些普通中小学小规模推广更具实验意义。在一些师资、环境等条件成熟的学校,选择一两个班,在部分学科(如生物、化学、物理等)尝试用英语教学,通过与平行班学科教学和英语能力两方面进行分析比较,这有助于我们提取更多的数据来分析实验的可行程度,也有助于我们总结出更为科学的双语教学方法。

2.师资队伍的培养应采取灵活的机制。在小学,我们完全可以让英语教师根据自己的特长来转教其它课程。英语教师有良好的语言基础,经过适当的培训与个人努力,应当能胜任教学工作。在中学,由于学科的专业性增强,我们可以采取与高校联合培养的方式来充实双语师资队伍。既可设双语师资专业来培养应届毕业,也可选送学科骨干到外语类大学接受系统的外语培训。通过聘请外籍教师来进行教师培训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3.双语教材应慎重选择,不宜依赖国外教材。原版的英语教材有着语言纯正、可读性强、符合学生年龄特征等优点,但内容不能与国内课程要求配套,且语言与内容可能不符合中国国情。在专家指导下翻译现行教材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对学科几乎没有损伤,但工作量很大。可喜的是,我国已有几家构编写出版了符合学生认知水平与学科要求的双语教材,可根据情况选用。

中国目前已经具备了开展双语教育的条件

南京外国语学校教科室  朱善萍(特级教师)

双语通常是指在某些国家个人或群体中使用两种语言。目前人们常说的语言学上的狭义的双语教育是指在学校中运用第二语言或外语教学知识性科目,如将英语运用于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等学科教学。

目前国内许多沿海或东部发达省份的城市都已经建立了从幼儿阶段到中学到大学的双语实验学校,仅苏州市已经批准的双语实验学校就已经达到了61所,而且每年以15%的比例在迅速增加。这种情况的出现并非偶然。

一、中国实施双语教育的必要性

1.在中国实行双语教育是国家政治、经济、教育、科研、体育、卫生与文化发展的需要,也是物质、政治和精神三个文明协调发展的需要。物质文明的发展离不开发展教育与科研、生产与经济、交通与商业流通、医疗、体育、卫生等,无论其中那一项都面临着与国际接轨的问题。英语作为国际间交流的语言媒介,显而易见是非常重要的。政治文明的发展意味着对世界上所有先进政治体制、管理体制以及理念的合理成份与内涵的兼收并蓄,意味着全体国民的政治意识、祖国意识、道德水平、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的整体提升。因此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对于我国政治文明的发展是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的。

精神文明的发展要求我们在继承中华民族优良文化传统的同时去理解、接受各国不同的文化并吸收其中合理的文化内核和精华部分,以便使我国国民素质得到大幅度的整体的提高,达到与物质文明相互协调的状态。而运用作为国际间最通用语言势必会成为吸收异国文化合理内核的最方便途径。

2.在中国实行英—汉双语教育是个人发展或人才培养的需要。语言教学中积极的情感培养除了促进语言习得的认知过程外,还能促进学生在思维能力、思维方式、观察视角产生变化,使得他们更具有全球意识,更具有合作性团队精神,更善于进行人与人的交际,更具有在新时代的竞争能力。

二、中国实施双语教育的可能性

1.双语教育的外部环境形成情况良好。随着政治、经济、文化、信息、交通、教育、商业、科技的全球化,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工厂、机关、商场,带有中英文双语的标牌、说明等处处可见。随着外国投资、秀的教育资源包括双语教育资源在中国首都以及东部的一些教育发达省份和地区有良好的积累。由于社会对人才发展的需要,由于现代通讯以及信息网络的发达,也由于目前大学毕业生某些过热专业的学生就业困难可以引导他们进行跨学科继续教育,因此在某些教育特别发达的地区率先进行双语教育实验是可行的。

2.目前国家新课程标准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地方课程标准和部分学校的校本课程对于学校双语课程的促进作用。新的国家课程标准设置中由于必修课比例的下降和选修课比例的上升,使各地的地方课程标准有了更多的弹性空间,同时也给各学校根据自身学校特色和培养目标的不同而在校本课程估对于双语教育产生促进作用。义务教育法颁布实施后,全国小学的入学率已经达到99%,初中达到88%。许多地区取消小升初中测试,而代之以就近入学。在幼儿园和小学阶段实行双语教育实验一般不会对学习者的升学成绩影响过大,相反会促进学习者的全面素质、文化意识、跨文化交流能力以及外语水平的大幅度提高。此外,随着教育部高考招生权与责的下放,2004年全国将有13个省份实行高考试卷自主命题,这给各省与高校对于人才的选拔、测试与评估有了更大的调整和发展空间,因此有条件的省份可以率先将双语测试部分引进高中升人大学的选拔性测试。

关于开展双语教学的三个问题

江苏苏州工业园区教研室  焦晓骏

《中国教育报》曾报道:北京某幼儿园原来只有十几个孩子入园,冷冷清清,设备闲置,眼看办不下去了,在暑假,学校挂出了双语幼儿园的牌子,再进行媒体宣传,结果家长们纷至沓来,生源爆满。此外,《中国青年报》也曾载文说,在《现代汉语词典(汉英双语)》的新书发布会上,一家外语类出版社的社长强调英语学习的重要性时指出:在当今世界,国民的英语水平反映了国家的综合国力。两个报道内容不同,却同样令人忍俊不禁:任何一门外语都不过是工具而已,若是异化到令人崇拜、事关国运的地步,岂不可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幼儿搞双语是为了利,出版社要卖字典也是为了利,这似乎无可厚非,但面对举国上下大有愈演越烈之势的双语教学,笔者想从情、理、法三个方面提点问题,供有识之士参考。

问题一:双语教学是否符合国情?

双语教学甚至多语教学原本并不是新生事物,实施双语教学的目的一般不仅是培养复合型人才或追求共同发展,而是源于种族、文化认同的需要甚至是社会稳定的需要。加拿大、印度、新加坡、南非等国及中国香港、澳门等地区有着殖民地背景,语言的多元化有其历史原因,双语教学体现了文化尊重,也促进了民族融合。我国缺乏英、汉并举的历史性语言环境,真正需要依赖英语来进行日常工作与交流的人相当少,而对于科技与研究,我们不必要也不太可能告别“翻译时代”。新课程的核心理念是“以人为本”,学生从兴趣出发掌握一点基础英语、了解一些西方文化,为将来的发展打基础是必要的,但把绝大多数人将来难以致用的英语强行塞进常规的学科课堂,对学生思维质量与语言素养的提高大体是有害无益的,不符合“以人为本”。听说新加坡、中国香港等地的青年人汉语不佳,英语水平也比不上英美本土的水平,这大概也是个佐证吧。

我国的师资情况也决定了双语教学无法规模性开展。李岚清同志在《李岚清教育访谈录》中曾提到一些西部小学的英语教师“教出来的外语恐怕外国人听不懂,中国人也听不懂”。其实即使是在东部沿海地区,英语师资,“量少质差”的问题也比比皆是。去年我在苏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下属某中心小学调研时了解到,该校三至六年级共有20多个班级,英语专职教师只有两名,所以只能请其他教师“跨学科”兼课,其教学效果可想而知。双语教学不仅需要足够的合格英语教师,还需要真正意义上的双语教师。双语教师应具有充分的语言水准,在学科课堂上要持续使用英语。我国师范院校培养的教师外语语言能力不强,一般不具备用外语进行各种学科教学的能力。人才的储备并非短时间能够完成的。有的学校通过请外教与派师留学等方法来解决师资问题,不仅耗资甚巨,且效果也不理想。上海某著名中学先后组织了多名数理化等教师出国接受半年至一年不等的语言培训,但也只处于每周开一、两节双语兴趣课的水平上,与开展“双语教学”还有很大的距离。在这方面,一些热心的学者、教授仅根据个别发达城市的部分学校的校情而过于乐观地推广双语教学,这显然是不负责任的。

问题二:双语教学是否符合常理?

虽然不符合国情,双语教学还是流行起来。这种流行的背后正反映了某种教育现状——社会对英语的重视与英语教学的费时低效,这使得双语教学大行其道。尽管一些办学条件和水平较好的学校及幼儿园把双语教学作为一项教育教学实验推出,但真正成功的且有推介价值的双语教学经验仍然寥寥。双语教学被一些人士称为有其表而无其实,只是一些学校吸引生源的招牌。幼儿园、小学没有升学压力,英语语言运用的要求也较低,双语教学可以勉强维持。但随着学科知识的加深,双语教学自然会陷入教师讲不出、学生听不懂的泥潭,结果在学了大量“洋泾浜”语言后,学生的学科知识掌握及应用能力提高方面受到负面影响。不少大学生、研究生在英语上花费了大量时间,却无法用汉语写出一篇像样的论文。根据国家语委有关机构的统计,掌握2500个汉字,就能阅读一般书报的98%。而对英语学习而言,掌握了4,000单词几乎不可能进行正常信息汲取。舍本逐末,得不偿失。

当双语教学开始在高校蔓延时,中国教育学会会长顾明远先生就冷静地指出,我们要有目的地开展外语教学,要重实效,不要搞形式主义;要因地制宜,不能一刀切。

问题三:双语教学是否符合法律?

开展双语教学在面对来自诸方面的质疑的同时,还必须面对一个更严肃的问题:双语教学是否合法。1994年法国国民议会参议院通过了《法语使用法》,规定“法语是教育、劳动、传媒及公共服务部门使用的语言”,“公立和私立的教育机构中,教学、考试、选拔均应使用法语”。2001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10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以普通话和规范汉字为基本的教育教学用语用字,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到目前为止显然并没有另外的法律规定,那便意味着把英语上升为主要教学语言的地位是违法行为。据说一些“有识之士”已经在呼吁政府研究制定有关双语教学的法律条文,这不能不令人想到在1917年美国总统罗斯福对美国公民的号召:

“我们必须拥有旗帜,但只拥有一面旗帜。我们必须拥有语言,但只拥有一种语言。那必须是《独立宣言》的语言、华盛顿告别演说的语言、林肯葛底斯堡演说以及第二次就职演说的语言。共和国的奠基者把这种语言和文化传到我们手里,我们不能容忍任何反对或者用任何欧洲国家的语言和文化取代这种语言和文化的企图。我们国家的伟大取决于迅速地同化我们欢迎的外来人。任何试图阻碍同化过程的势力都是与我们国家最高利益敌对的势力。”

罗斯福强调美国只能拥有一种语言,公然要求要用语言“迅速地同化”外来人,这个要求自然不会因美国国力的盛衰而变化。而我们,又如何能凭着“英语是最重要的国际通用语言”、“学习英语提高综合国力和国际竞争力的需要”的借口主动且自觉地全民被英语同化呢?

“英语丁班”与文化自卑

福建省福州市明日教育研究所 张文质

多年以后,诗人宋琳还记得在华东师大文史楼316室上英语课的情景。当时整个年级选修英语的被分为甲乙丙丁4个班,宋琳上的就是丁班,丁班的同学中还有张文质、邱小强、陶榕、杨立国、李阳真等几乎所有的福建同乡。这些福建同学认真说起来,说“国语”都有点勉强,因此他们的英语在丁班也算是“丁组”水平。每次上英语课,最恐怖的莫过于,葛芳老师要让大家轮流读课文。“宋琳同学,请你接着于奎潮同学后面读”。于是“宋琳同学”窘得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低下了头,空气凝结了一般,只听见一把钝锯卡在木头中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刺耳的声音,间或还能听到“于奎潮同学”低声地提台词,又坚持了一会儿,葛芳老师说:“宋琳同学你就读到这里吧,下面,江春同学接着读”。多少年过去,每当宋琳和我见面时,我们总是会“深情”地回忆起“丁班”的生活,仿佛那就是我们在大学诗歌之外最重要的体验,我们总要“自愿地”“不由自主地”回到那里,去嗅一嗅恶梦一般奇怪的气息——记忆也并没有被磨灭,甚至直到今天,在梦乡中我仍然会时不时回到葛芳老师的英语课堂上,当然,也仍然像当年一样有着说不出的自卑与胆怯……

我们自然不能说,由于我们身为福建人,长着过于“肥大”因而特别不适合说英语的舌头。不过在当时,我确实弄不明白,我们英语为什么就学得那么困难,同样缺少中小学的基础,不是有不少的同学很快就“跟上”了吗?也许,如果生命能够重新开始,我最愿意补的就是从童年开始的英语课。因为现在我多少已经明白,我们确实错过了学习英语的最佳年龄,某种能力就像被遮蔽或突然流逝了一样。但对于如果回到童年可以从头再来的想法,也忧虑深深。正因为我从未成功过,我怎么能相信自己确实就具备这样的“智能”?也许有的人语言智能方面的欠缺确是难以靠后天“勤能补拙”的。虽然我仍生活在“语言意识形态”后遗症之中,但我们也许算不幸之中的万幸,吾生也“早”,总算还通过要求并不算太严格的英语过关考试。今天的学生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前不久,在“世纪中国”网上看到许纪霖先生的一篇文章,说是一次下乡,和乡干部交换名片,乡干部因为自己名片上“没有外语”而颇为自卑。我想这种自卑已具代表性,甚至开始成为一种“文化”。用许纪霖的话说,就是“对于被‘落后就要挨打’吓怕了的中国人来说,融入全球化的焦虑,首先就表现为急于英语化的迫切心情,一口流利的洋文,成为贵族阶级的家族徽章”。加上通过无论中考、高考、研究生考试、职称评定等等的外语一票否决权,中国传统科举制度一样的国家意志普遍化的贯彻,我们已在造就以洋为荣,同时又自惭形秽,从本质上亚殖民地文化心态日益严重的社会。

与造就这种社会相匹配的教育行动则是,外语(英语)教育已经“提速”到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了。在师资和教育资源匮乏的农村,外语教育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中考、高考这样以淘汰人为主要目的的考试,根本就“不相信眼泪”。因此,可以说,越是强化英语教育的重要地位,乡村子弟越处于更为不利的境地。但这并不等于城市的孩子就能够相对轻松一些。我到过不少城市初中、高中学校,英语同样是学生们最大的“敌人”,每晚花在英语上的时间绝不少于2个小时。他们惟有拼身体,放弃休息,“巧学加苦学”才行。我常这样想,只要看了中学生们的夜晚和星期六、星期天的生活,我们就知道自己是有罪的,就无法心安理得,我们正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毁掉儿童的快乐与未来。说白了,无论是“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还是“英语学习要从娃娃抓起”,最根本的一条就是“应试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无论如何我们的孩子不能输在任何一条“淘汰线”上,何日我们能够“脱中人美”,就是在梦乡都操练着滚瓜烂熟的“优等语言”,我们才算是比较彻底地成功了。

我女儿现在刚上初一,她常常对我说,“我背完单词,背词组,背完词组背课文,什么时候才能背得完呢?”她的英语老师也告诉我,英语就是加班加点几乎还是教不完,不抓紧还真不行。英语真的已经成了中学和大学教育的第一学科。和这种形势相适应,越来越多的双语学校正在“隆重”推出。前不久我到一所私立幼儿园给家长上课,幼儿园园长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但幼儿园照样是“双语”的。教育家古德莱德说:只有健康的国家,才有健康的学校。如果我要稍作一些引申,应该是只有健康的国家才有健康的学校,也才可能有健康的外语教育,我们的孩子才能有健康的童年生活,以及健康的民族自信力和对未来的想像力。

   
顾渊娟 推荐《教师博览》2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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